中国养老金巨额亏空谁来扛？

研究表明，推动中国经济快速增长的动力之一——“人口红利”时代即将落幕。预计到2015年前后，国内适龄劳动人口数量将达峰值后开始下降。中国或许会率先成为世界主要经济体中，在未达富裕水平时便步入老龄化的国家，这使其面对前所未有的养老挑战。

眼下，即便不考虑未来的养老困境，现行社保体系本身也面临着巨大压力。据中国社会科学院最新调查显示，目前养老金账户的空账规模已达到1.3万亿元。即使在北京、上海这样的一线城市，社保覆盖率也仅为60%左右，全国整体覆盖率低于20%。许多农村地区仍然依赖传统的“养儿防老”模式。这样的背景下，社保体系如果试图达到发达国家那种相对完备的水平，财力上的支撑将难以持续。

那么，造成社保体系形势恶化的原因是什么呢？除了财政因素，以下两点值得关注：

一是养老保险制度的“双轨制”设计问题。目前，中国的养老保障分为两套系统：一方面，政府部门及其关联的事业单位、高校、医院等财政拨款单位的工作人员，退休后养老金由财政直接负担，在职期间也不需要像企业职工那样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另一方面，企业员工却必须按月按比例缴纳养老保险。

从涉及的人数规模来看，财政供养人员数量估计已达近1亿。并且随着公务员系统入口大出口小的现状，这部分群体占劳动人口的比例正逐年上升。目前比例大致维持在1：8，其中官员与普通群众的比例约1：26。在养老金发放层面，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通常可以拿到企业退休人员三倍以上的退休金。

这种双轨制给养老金体系带来了双重压力。一方面，它客观上制造了不同社会群体之间的待遇不平等，同时也阻碍了建立全国统一养老体系的进程；另一方面，庞大的财政供养群体并未向养老保险基金池注入资金，反而从中支取更多，必然导致基金储备紧张。

与此同时，财政供养人员的庞大消耗也挤压了财政收入，使得国家难以为社会保障提供更多资金支持。数据显示，近年来中国财政收入保持20%以上的增速，远超同期GDP增幅，令其成为仅次于美国的财政收入大国。然而，财政支出中超过25%用于行政运转，远高于全球约5%的平均水平。在双轨制下，高财政收入保障了一部分人口的福利，却无形中削弱了其他群体的权益。

二是既有的人口政策。上世纪80年代初，为抑制人口过快增长，中国实施了“计划生育”政策。虽然当时该政策有一定现实必要性，但放在今天审视，若继续维持严格的人口控制，未来20年内，现有“现收现付”养老模式下的“寅吃卯粮”现象将难以为继，社保体系将面临更大挑战。

一方面，支撑中国经济近30年增长的劳动力优势将逐渐消退，劳动力短缺问题日益凸显。同时，城市高企的生活压力，对于背负房贷、车贷、信用卡债务的年轻人而言，再育子女的负担愈发沉重。这一趋势假如持续，必然导致城市尤其是大城市的生育率持续走低。虽然目前中国尚处在城市化初期，大量农村人口进城填补了部分劳动力缺口，但这一模式显然不可持久。伴随整体生育率下降和老龄化的加剧，现有养老保险制度将承受更大压力。

另一方面，如果现有生育政策不变，未来20年中国老龄化将走向顶峰。预计到2030年前后，老龄人口规模可达到3亿左右，形成少数劳动者供养多数老年人的格局，同时劳动力供给也将难以满足经济发展的需求。在“未富先老”的社会背景下，当人口红利消失后，现有养老模式可能面临崩盘风险。

在此情况下，破解养老金体系困境已刻不容缓。官员及学者们提出了多种解决路径，诸如延长退休年龄、划拨国企股权充实社保基金、提高基金投资收益、推动农民加入社保体系等。抛开操作性不说，很多措施或许能暂缓当前困境，但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长远来看，理应针对上述两个影响养老体系健康发展的因素入手应对。具体而言，首先要废止体系内的双轨制，实现社会保障的全民公平，并以此充实养老基金，同时为构建全国一致的养老体系打下制度基础；其次，审慎评估现行人口政策，逐步放宽独生子女生育限制，同时加大教育投入，提高未来劳动力的整体素质，以缓解老龄化社会带来的长期冲击。